窗外是铅灰色的、沉默的天。远远近近的楼宇,都成了剪影,呆呆地立着,失了往日的精神。风是有的,却并不呼啸,只偶尔在窗缝间穿过,发出一丝悠长而尖锐的哨音,仿佛在试探着这人间的虚实。空气是干冷的,吸进鼻子里,有一种清冽的、微痛的刺激感,却也让人霎时间清醒了许多--这便是冬的信使了。
节气这东西,当真是古人一种极温柔又极准确的智慧。他们不言“气温骤降”,亦不言“降水成冰”,只轻轻赠予它一个名字——“小雪”。两个字,便勾勒出一幅画,传出一种神情。那该是怎样的一种雪呢?它不似“燕山雪花大如席”那般泼辣蛮横,也不似“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那般肃杀孤绝。小雪的雪,是矜持的,是羞涩的,仿佛一位远方的客人,到了门前,却又不急着叩门,只静静地站在帘外,让你知道她来了。
于是,心里便存了一份温柔的期待。看书时,目光会不自觉地溜向窗外;喝茶时,水汽氤氲上玻璃,也恍惚以为是她的踪影,忙用手去擦,看到的却仍是那片灰蒙蒙的、等待着的天空。然而这份等待,并不令人焦躁,反生出一种安然的、甜美的况味。仿佛确信一桩美好的事情必将发生,眼前的这段岑寂,也因那未来的圆满,而被赋予了一层静谧的光辉。
这静谧,引人深思。古人将小雪分为三候:“一候虹藏不见,二候天气上升地气下降,三候闭塞而成冬。”所言极是。此刻,那属于夏日的绚丽虹彩早已敛迹;天与地的气息不再交融,转而缓缓分离,宇宙间便显出一种清旷的疏离;待这升降的通道彻底闭合,真正的冬天,便庄严地降临了。眼前这似有还无的雪,正是“闭塞而成冬”的序曲,宛如一篇宏大乐章启始。(向玲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