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倾听,自然界没有绝对的寂静。
我们听不见不代表不存在。人耳能辨别的声频区间是20-20000hz,非常有限,意味着我们遗漏了许多奇妙的声音。声音的盲区难以捉摸,我们可以借助仪器来探知它的存在,去感知在两万赫兹以上的振动演奏的美妙旋律。更多的时候,声音并不是不可辨别,只不过在我们的耳中响起,却被我们的选择性失聪遗漏。
喧闹的城市中我们常常忘记有这样的声音,一种最美好又最细微以致常被忽略的声音——生命的律动。蝴蝶破茧后的第一次振翅,花蕾绽开花朵,早春的一场惊雷里,笋苗争先恐后地拔节,风吹动林海的喃喃低语,秋日阳光曝晒下饱胀的荚果突然迸裂,鸟儿的鸣啭,婴儿安睡后均匀的呼吸,每夜枕上安稳的心跳——来自灵魂深处的慢节拍,最近也最安静。很多人学不会倾听声音,这声音不仅仅是具象的,可以来自别处,来自内心的共鸣,来自历史的深处。
声音不是物质,以是最难以捉摸。没有声音的世界是不完整的,失了声音的世界里的我们如同离水后窒息的鱼,翕动嘴唇却不能传达信息。在声音无法被记录的时代,历史是不具象的,然而并不意味着声音就不复存在,文字转录了那个时代遥远的呼唤。伴随着一种平静、祥和、庄严的气氛,韶乐从骨髓深处一点点奏响,这阙曾让孔子“三月不知肉味”的乐曲象征着周朝,代表礼制,代表传承两千多年的儒家文化。又或是太白酒壶里倒出一曲瑰丽的狂想,盛唐!是歌舞升平,弘大华美的管弦乐中夹杂西域的羌笛--声音渐渐平了,又奏起,一边是铁板铜琶诗人高歌大江东去,一边是小舟轻楫歌女犹唱后庭花开!一场雨,淋淋漓漓,亡宋之痛,“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碎了敏感的心灵。又是急转直下!铁蹄挣裂了琵琶铮铮的弦,十面埋伏——纵是插翅也难逃的屠杀,侵略。警报声在血脉深处响起,有的人醒了,终日惶惶不安,有的人装睡,半睁着眼睛过完一生。
一些人从不听取别处的声音,偌大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的声音在旷野回响。一个人独行独语,一意孤行走向悬崖。一些人忘了听听自己的声音,世界是喧闹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争着抢着跳进耳朵,自我被无形的声线拉扯得麻木呆滞。
真正的倾听者的世界,声音清脆明晰,如泠泠泉水,源自生命和历史,汇流一脉,缓慢而汩汩不息,注入心田。(刘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