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的夏天是热烈的,是滚烫的,是难耐的。但相比其他三季,我还是更欢喜夏季。夏天有奶奶种的瓜的清甜,有爷爷撒网捕鱼的喜悦,有塘边小孩子捉蛙捕虾的嬉笑。夏天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也是向往的,是儿时撒欢奔跑的记忆。
夏天的晨日是四季中来的最早的,三丫头家后院的大公鸡照常扯着嗓门发出前调亮尾调哑的奇怪叫声,在别样的闹铃声中,我迷迷糊糊趿着拖鞋打开房门,亮光晃眼,扶额望去早已烈日杲杲。阳台上昨夜还是花苞的白兰花在早上撑开了裙摆,在光束下含羞带怯地低着头,散发着淡雅的香氛。门前的阿嫲家的大核桃树还是和多年前一样不结半个核桃子,树叶却长得比巴掌还大,每年都会听阿嫲抱怨这棵树不争气,羊粪肥都堆到叶子上去了。而我却极喜这棵“不争气”的核桃树,光簇透过肥叶洒下来,像极了洒满星星的夜空,晶晶亮的。我习惯将爷爷的躺椅挪到树下,让白日的星光洒在身上,听着树上不停的知了声,摇着蒲扇,迎着微微拂过脸颊的轻风,仿佛整个世界和时间都慢了下来,我合上眼,看见奶奶驮着我到村口买冰棒,看见爷爷弯着被太阳晒得黑亮亮背在稻田里插秧,看见我和几个小毛头因为捉虾踩坏了宋婶子家的庄稼被满田埂追着跑......
不知谁喊醒了我,周身景色瞬息万变,挽起裤脚在桥头浣衣的奶奶不知何时青丝披上了银光,脖上挂个毛巾坐在门口编竹的爷爷不知何时眼睛结上了白翳,广场上充斥孩童们的跳皮筋、捉迷藏、玩弹珠的嬉闹声也不知何时被按下了静音键,只留下老人坐在门槛上孤寂地守着祖宅的无声无言,他们像是在等待着子女的归来,又像是在等待归途而去......
炊烟起,饭香飘,夏日霞光烧,往日扛树往山跑,现在拄拐弯下腰。其实时光沙漏计时起,就敞亮的告诉我们结果,时间一去不复回,往事只能回味,与我而言与其说喜欢夏天,还不如说我喜欢的是过去的人和事,喜欢暑假躺在奶奶的木板床上听她讲老一辈琐碎的事,喜欢躺在核桃树下看着白天的繁星,喜欢跟紧时间的脚步留住想留住的镜头。而我,梦醒顿悟,叶落归根,回家看看吧。 (倪霞鑫)
